微生九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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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 渣攻变忠犬 现实向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手腕先是被拉住,然后整个人都往仰——那个人的手劲大到轻而易举,地将他和娜塔莉拽回来。

傅承禹踉跄几步,站稳脚跟,侧过脸盯着后方,他抽了下手,没抽开,那人还是握着他的手腕,力度不减反增。

“……谢谢。”傅承禹想了想,“我觉得我应该站稳了,先生。”

裴陵站在扶梯口,当男人撇过脸时,他愣了一下。他对着那张半斜侧过来的脸发呆,这个人确实如报道所说的那样,不管哪个角度哪个方向看过去,都会让人狠狠惊艳一把。

出现在报纸上的泽克西斯,总是一副优雅得体的感觉。作为一个纯华裔他的体型并不健硕,没有白种人发达的肌肉,但隔着衣服仍能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

可裴陵丝毫不认为这些描述能和眼前的男子扯上什么关系。他太瘦了,手腕伶仃,穿着休闲装都能感受到单薄的身体——说得难听点,再用点力骨头都要捏断了。

他冷冷地盯着男人,试图找出点让他厌恶的东西。可男人侧过脸回望,浅棕色眸子清澈见底。那瞬间裴陵的心顿了一下,迅速败下阵来。

于是他只好松开男人的手腕,干涩的喊了声:“泽克西斯。”

那种眼神他也曾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不解的,迷茫中带着疑惑。那个人会下意识地皱眉,从不正视他的目光。

傅承禹礼貌地低头,像是把男人也当成了自己的粉丝。他扬起嘴角,小调皮地说:“记得保密,我想距离消息公布不远了。”

裴陵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走开!不要碰我爸爸!”

一只白嫩嫩的小手用力打在裴陵胳膊上,男人猝不及防松了手。五六岁的小女孩挡在泽克西斯面前,一脸凶相。

娜塔莉亚跑出几步,心觉不对劲——帅叔叔怎么还不跟上来?

小女孩疑惑地回头看,结果一扭头就看见男人拽着帅叔叔的手不放……小娜塔二话不说就气冲冲的跑过去。

“嘿!你在干什么!”娜塔莉亚朝着裴陵不大不小的吼了一句,转身迅速包住傅承禹的大腿——她只够得到傅承禹的大腿。

帅叔叔什么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

傅承禹摸摸娜塔利亚的头发,没再说话。他一把抱起小女孩,像是懒于再施舍一个表情给身后的男人,头也不回的上了三楼。

至于男人的那句“这是你女儿吧?”……被他无视了个彻底。

裴陵的目光追随着男人和小女孩,两人一场和谐的相处让他看得有些出神。

“BOSS?”

“BOSS?”林砾尝试着又叫了一声。

“……BOSS?”再次小心翼翼。

“怎么了?”

裴陵显然不高兴,连看向林砾的目光里都带了点戾气。

“……这个消息,需要曝光吗?”泽克西斯的女儿,无论是未婚还是隐婚,曝出来肯定大事一桩,这对于需要爆点的新零星无疑是打下了结实的基础。

“我可以派人连夜赶稿,尽量将消息赶——”林砾突然闭嘴。

因为男人正用一种暴躁到隐忍的眼神看着她,锋利如刀。回公司以来他的情绪波动依然很大,喜怒无常。

很不幸的,她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神,在那所位于半山腰的戒毒所——痛苦和忏悔疯狂地吞噬了他。

林砾也知道,这时候与他对视无疑是与一头即将失去理智的野兽讲道理。

“管好你的眼睛,”男人极度忍耐,“不该管的就不要管,长点脑子。”

傅承禹回去的时候娜塔莉亚已经睡着了。

小女孩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正熟,嘴巴挂着几丝口水。傅承禹怕她着凉,披风裹得严严实实,一路哼着摇篮曲哄她睡。

罗娜是禁止她吃肯德基和麦当劳的,速食快餐对小孩子的健康并没有帮助——更何况一周前德莱特刚带她吃过。

可傅承禹不一样,他对于孩子从来都是宽容的。娜塔莉亚想吃什么他买什么,当公主一样宠。

这招对小娜特实在太有用了!因为她已经开始改口叫傅承禹爸爸了——虽然他一个下午都在和娜塔莉亚解释爸爸的意思。

旧码头区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灯光打在男人身上,光线描绘出明暗分明的一张脸。那真是极简的一幅画,线条流畅,充满魅力。

他已经很少想起萧然的事了,那个不温不火的小明星好像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连带着男人给的伤疤。关于少年的遭遇他不想提及点滴,毕竟没人愿意回想一个并不愉快的梦。

傅承禹也曾这么认为。很多次他从梦中惊醒,脑里回放的全是那些不堪的画面,他能闻到洗发水的味道,也能摸到冰冷的瓷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一阵一阵的疼痛。

——太真实了。真实得都不好意思骗自己。

“裴陵……啊。”

男人缓慢地念出每一个字,他盯着远方漆黑的夜空,双目放空,像是沉思,又像是缅怀。

裴陵啊,重新见到你的感觉……真差。


帝都,TDI总部。

“BOSS受啥刺激了?”伊莎贝拉往季铭那儿靠了靠,眼睛贼兮兮地瞟向顶层奢华的总裁事办处。

戴着黑框眼镜的精英男瞥了她一眼,好心提醒:“林砾在里面,不想进去的话请闭嘴。”

伊莎贝拉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她正好要给裴陵送资料。

全公司上至行政特助下至清洁阿姨谁都知道没事儿别惹总裁,自从两个月前一切都变了样,顶头上司直接从冷酷决绝得好像没有感情的冰山精英男变异成喜怒无常的暴君,没人能猜透他想的是什么……就好像患得患失的帝王,时刻不安。

“我他妈叫你写的是这个?”男人红着一双眼,唰地站起来,抄起手旁的烟灰缸就往林砾头上砸。

林砾并不躲,棱角密布的烟灰缸直直磕在她脑门上,瞬间肿了一大块,掺杂着细密的血珠,顺着鼻子往下流。

“我告诉过你头条用泽克西斯吗?啊?娱乐圈这么多人你他妈再找出一个会死啊!”裴陵双手撑在桌面上破口大骂,完全没有以往冷静镇定的样子。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脖颈上爆出青筋,配上他那张暴怒的脸,看过去狰狞可怕。

林砾默默地站在原地,她听着男人爆出一句又一句的粗话,听他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什么表情也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林砾很不是滋味地轻声说,“萧然有没有说过你可怜?很抱歉……我是这样觉得。”

可我一点也不同情你,自作自受。

男人的身体果然一僵,连表情都有半分的差异,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女人。直到诧异完全转为愤怒,他猛地拍击桌面,咬牙切齿地低吼:“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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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不是明天下午的飞机么,怎么改到今天了?”伊莎贝拉踩着高跟鞋小跑几步,一把拉住前面的人,出声问道。

林砾被女人拽了一下,回过头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也不知道,自从BOSS回公司就没正常过……我以为你比我清楚。”

伊莎贝拉耸耸肩,无所谓道:“他比以前难猜多了……墨尔本那个地方挺好玩的,大概是去放松放松心情。”

林砾冷笑两声:“对于你的孤陋寡闻我恕不能理解……作为TDI总秘书长,你居然连公司的重大策划都不知道。”

伊莎贝拉一愣:“什么?”

为了查萧然的事她忙得脚不点地,累得沾床就睡,哪还有时间去管公司的事,再则裴陵的工作能力是出了名的强,压根就用不着她。

裴陵取消了她所有的事宜安排,取而代之的是搜查与萧然有关的一切信息。小到一天吃几顿饭大到出演过几部电影,通通都要详细记下来。可记下一个二十三岁少年的生平谈何容易,几个月时间她跑遍了帝都和记录上萧然去过的每个地方,风尘仆仆,几次被人当成骗子。她穿着高档定制,坐在马路旁一边吃盒饭一边和卖保险的扯扯人生都习以为常。

那段时间她更多的了解了那个名叫萧然的人,可令她感到疑惑的是,这个人的前二十年与后三年截然不同,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TDI旗下的新零星要拿泽克西斯开刀,最近有人在墨尔本拍到他了呢……”林砾说得漫不经心,她猜大概也只有这位巨星才能暂时吸引男人的眼光,至于之后,全看造化。

“泽克西斯?”伊莎贝拉不出意料地愣了一下,她不知所措地捂着嘴巴,墨绿色的瞳孔漫上些不敢置信,“天哪!这太疯狂了!真实性确定吗?……哦,不,我是说,他醒了……?”

泽克西斯符合绝大多数女性对另一半的幻想——少部分大概口味比较奇特。伊莎贝拉也不例外。他的外貌乃至性格堪称完美,在个人领域获得的成就更是无人能及——虽然他从未在HOT MAN最受女性欢迎男星中蝉联——大概是美国人的狂热潮过去的那段时间。

可无论怎样泽克西斯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他的存在好比遥不可及的晨星,是后人穷其一生都碰不到的高度。

“大概吧,如果你愿意纠结那就再纠结一会……我要工作了伊莎贝拉小姐,您请自便。”林砾甩下一句算不上友善的话,扭头就走。空旷的过道只剩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连带着回声,紧促又孤独。

墨尔本,科技展览院。

这家位于东区的科技院鲜少开放,有时候两三年都不见得接待一次。虽然是本地的高等院校,但除去几位院士级的讲师,底下的学生并不多。

一楼大厅的接待处挤得满满当当,大概是本地人都很少见过这座科技院的全貌,他们牵着自己的孩子或是伴侣等在长龙一般的队伍,小声交谈。

郑欣左手叉腰,拿着把塑料扇子死命扇风。

“我去,这人也太多了。”她踮起脚瞟了眼人满为患的接待窗口,前后左右的人就往她这挤,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倒在旁边的男人身上。

“Sorry,sorry!”

她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地拍了拍男人身上被蹭着的地方。

外国男人朝她笑笑,表示没问题。

郑欣吐了吐舌头,夹紧了尾巴站在人群里。这地方她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觉得浪费机票可惜她才不会大老远跑来澳洲。

叔叔在澳洲工作,邀请他们一家来旅游。按郑欣的性格,这种不干活的日子当然是窝在家里刷微博看电影,顺便睡睡懒觉玩玩游戏。可叔叔快人一步把全家的机票都给订了,她也不好意思驳了人家的面子,屁颠屁颠地就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郑欣仰天长叹,叹完之后仍然生无可恋地站在原地,这位置她已经站了十五分钟了,并且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

一楼大厅共有四个接待口,前边三个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而最后一个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嘿,帅哥,那边能走吗?”郑欣问旁边的男人。

外国男人摇了摇了,一脸“我也不知道”的表情,不过他还是给郑欣建议:“大概是接待什么大人物的吧,瞧,那边有四个保安呢!”

“OK,thank you!”郑欣朝男人比了个yeah,转身继续用怨妇的眼神盯着空荡荡的第四接待口。

……呵呵,大人物,腐败阶级!

又过了几分钟,百般无聊的某人正盯着接待口的帅哥发呆,一扭头,好家伙,第四道口居然来了人。

个儿挺高,带着纯黑的鸭舌帽,穿的很休闲,但仍遮不住那两条大长腿。他领着个小女孩站在安检处,不知说了什么话,那两个安检员捂着嘴放他离开,郑欣能想象她们激动到了何种地步,因为其中一个安检员已经激动的……晕倒了。

所以这是……明星么?

郑欣疑惑地想。

傅承禹带娜塔莉亚吃完午饭,小萌妞拉着他的手就往科技院上凑。傅承禹本想着女孩子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抱着她就往游乐场走,可娜塔莉亚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要去科技院。傅承禹不擅长哄孩子,于是拉吧拉吧也被拽了进来。

结果一进去就被一条条浩浩荡荡的队伍给震住了。傅承禹心里想着太阳落山前能不能排进去,娜塔莉亚二话不说就往人少的地方走。

然后……傅承禹就很没骨气地……跟着娜塔莉亚……站到了第四道。

安检员是两个中年妇女,穿着紧勒的深蓝色制服,正低头写着什么。看见有人走过来连忙抬头,刚欲开口,猛地对上男人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所有组织好的语句这下全都堵在喉咙里。

“……”

“Ahh……”

“You are……ahh……”

“……”

“Xerxes,I think you know.”傅承禹好心替她回答。

“Oh……!”安检员仍一脸懵逼。

“……”

“What the f**k?Oh—My God!”

安检员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像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甚至双手捂脸,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另一个也没好到哪里去,在看清楚来人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她盯着男人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嘴巴微张,整个人都僵住了。

“请问一下这里可以安检吗?”傅承禹俯下身子,屈指轻敲了下桌面。

那两个人还在发愣,听男人一说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语无伦次地问候道:“哦,哦……当然,哈哈……您当然可以进去,请进……哦我的天,警卫!放行!”

“谢谢,”傅承禹微笑着点头,牵过娜塔莉亚,朝女人眨了下眼睛,轻轻地说了句,“Remembry you.”

他想她们是听见了,因为那个跳起来的安检员已经从椅子上摔下去了,另一个则把刚拿出来的手机默默塞了回去。

两人成功混进科技院,可里面仍然人山人海,几乎称得上举步维艰。傅承禹疲惫地揉了揉额头,看起来要参观完这座院校还得打个持久战。

娜塔莉亚拽了拽他的衣角,好奇地问:“傅叔叔,他们怎么不从那个安检门进来呢?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傅叔叔比较帅吧。”傅承禹厚颜无耻地给自己脸上贴金,他蹲下身子逗逗小娜特。周围人流川息,男人将鸭舌帽压得很低。

毕竟刷脸这种事……小孩子还是不要太早知道的好。

科技院分三层,外接走廊分别连向左右两侧的两栋建筑,傅承禹今天的目标是带娜塔莉亚参观完二三两层,至于另外的展览厅……见鬼去吧!

小娜特对这些东西显得兴致勃勃,以至于他们花费三个小时才把第二层看了个遍。下午四点,参观者终于少了。大概是觉得时间差不多,那些排在门口的人也散了一干二净。

男人抱着小娜特走上移动扶梯——她总是不肯乖乖地站在阶梯上,傅承禹觉得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所以他只好把娜特抱起来——如果不这样做,罗娜大概会拿把菜刀把他剁了。

三楼很大,但参观完应该是挺快的,因为傅承禹几乎看不到有人从三楼下来。

“乖一点,我们马上就到了。”

傅承禹伸手按住娜特动来动去的身体,可他越这样做小女孩越反抗。娜塔莉亚不高兴地呜咽几声,委屈着一张脸使出吃奶的劲儿想甩开男人的手。

“……难受。”娜塔莉亚又扭了几下,傅承禹一个没抓牢,小女孩整个人从怀里滑下——她一只手还拽着男人的衣领。

下一秒傅承禹就被狠狠地拉了下去,胸口挂着一个六岁小女孩的重量,他完全没有任何的准备。重心失调,傅承禹看着脚下几十阶的台阶,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不会就这样挂了吧?

从扶梯掉下去的瞬间他居然想起了很多东西,包括他以萧然的身份生活的那几年。活的并不容易,可以说连死都是精心策划的,那个男人太强势太固执又太狠毒,他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

他想到男人是如何把自己绑在床上,强迫自己咽下那些滚烫的食物;也想到他在贫民区度过的童年,奶奶僵硬浮肿的遗体和老大扇过来的耳光;还有罗娜哭着爬过来给他送半张沾满油污的薄饼……

看来看去好像他的人生里就这么几个重要的人,每一个都不好惹。罗娜的强势裴陵的狠,哪一个都是他不能及的。

傅承禹轻叹一声,心说最近运势不行,以后出门要多看黄历。

就当他以为自己要滚下扶梯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拖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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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砾差点脱口而出“你疯了吗?!”

泽克西斯在影坛的地位好比定海神针,十年来无人敢撼动。这次她出此下策,无非是想试探裴陵的底线,如果新零星真敢拿泽克西斯开刀,孰好孰坏就真的难以预料了。

三年前他还没病倒那会儿,人虽然已经隐居,粉丝却不减反增。铁打的巨星流水的粉丝这句话在泽克西斯可并不适用,他的名气是实打实靠演技堆起来的,为人温和。在他看来粉丝比高高在上的奖项重要,泽克西斯未息影时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甚至连摄像机前都鲜少有他的身影,倒是隐居之后时常有人在乡下的小镇,或是超市里看见他朴素的背影。

他的粉丝跟他的人一样,细水长流。平时在论坛上沉默寡言,遇见别人称赞自己的偶像大多会笑着应和,如泽克西斯本人一般的低调温柔。十年的积累,连官方都难以统计泽克西斯到底有多少粉丝,可以说几乎每个国家的娱乐论坛上都有他们活跃的影子。泽克西斯生死未卜的三年,他们也沉寂了不少,却依然能时不时看见朋友圈刷着泽克西斯早年的电影,再配上煽情挂念的话语。

如果裴陵执意拿泽克西斯开刀,于林砾来说可能只是一件比较难办的事,但对于裴陵,是还未释怀。

还未释怀少年的离世,那种愧疚感根深蒂固地扎在他心里。不,大概是比愧疚还要绝望,男人亲手害死了他,才幡然醒悟,少年的好少年的幼稚少年的听话少年的一切……这些他曾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随着萧然的骨灰沉寂在大海深处。从萧然的遗体火化那刻起,男人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见那个少年啦,不管他怎么痛哭忏悔都无济于事,少年再也不可能坐起来露出满身伤疤,笑着对男人说我很好。

所有的结局都已落下帷幕,所有的文字都已画下句号,所有自己亲手犯下的罪孽只能由自己承担。

男人在痛苦中挣扎,用虐待自己的方式试图偿还欠萧然的一切。可这世上再没有一个笑起来温和的少年,安静地坐在窗边,膝盖上放着本厚厚的原版书,不吵也不闹,就静静地看着他。

林砾叹了口气,对于面前的男人她真的束手无策,之前那个冷血果断的独裁者去哪了?她着实不明白萧然在裴陵心里到底有多重要,或许伊莎贝拉比她了解,毕竟那个同样雷厉风行的女人私底下跟萧然关系不错。

之前的TDI总裁在整个商界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手段残暴,不近人情,阴险狡诈这类的词用在他身上是再适合不过了。白手起家几十载,身后的裴家已是众人不敢招惹的庞然大物,他自己创造的商业帝国,比之更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裴陵漫不经心地说道,“怕我拿泽克西斯开刀?天王巨星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一个普通人,只要他活在这世上,就肯定有羞以见人的丑闻。”——就算没有黑料你都得给我找出黑料来!

林砾狠狠地颤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萧然那张脸,不就是照着泽克西斯整的么?

那瞬间她似乎看透了男人的内心,这个男人坐在高贵奢华的办公室里,浏览着巨星的生平,他看着泽克西斯的照片憎恶多于惊艳,想着世上长着这张脸的人都不能好过。他爱的人死了,所以跟萧然长得相似的人都该去死,都该下去陪少年。如果说萧然是裴陵的原罪,那么泽克西斯这这张脸则是勾起了男人最不想回忆的那段时光,他一边忏悔自己的罪过一边自私地认为少年属于自己,包括那张脸——即使并不是他真正的脸。

“好的,BOSS。”

所以,她只能这么回答。

墨尔本,旧码头区。傅承禹昨天刚搬出疗养院,没带什么东西。他对墨尔本算不上熟悉,罗娜这个黑心老板一出院就拉着他往家里跑,喋喋不休地告诉他娜塔莉亚的生活习惯,俨然把他当成新上任的保姆——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他还欠罗娜十七万,在消息曝光前他什么都做不了。任何消息的泄露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测的后果,于是傅承禹干脆继续过着吃喝等死的生活,顺带养养小孩子。

小娜特依然很缠人,像个考拉一样挂在傅承禹身上不肯下来。罗娜之前还颇有怨言,抱怨傅承禹俘获了她女儿的芳心,如今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发泄一下不满。

轿车驶入住宅区,停在一栋复合式别墅前。女人穿着宽大工装套,双手插袋懒洋洋地从车上跳下来;身后高大帅气的男人抱着小萝莉,长腿一迈慢悠悠地走出来。

罗娜朝傅承禹努了努嘴,不怀好意地笑了:“So sad!这就是你未来十五天打工还债的地方了。”

“……”

别墅不大,装修的很温馨,到处是暖黄的色调和又大又蠢的玩具熊。采光很好,阳光能透过窗户照进来。一楼是厨房客厅和洗手间,二楼主卧侧卧儿童房,还有一间不大的书房和一条算得上宽阔的过道,过道的墙壁上挂了很多东西,但无一例外都是娜塔莉亚的衣服。

“好了,基本情况介绍完毕,”女人深呼吸一口,拍了拍手,“新的毛巾和牙刷在最下面的抽屉,衣服在侧卧的衣柜——哦千万别误会,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你别墅里的衣服搬运过来的。”

“知道,”男人穿着宽松的低领羊毛衫,露出半截漂亮的锁骨,“还没什么别的么?冰箱都塞满了吗?我可没有出门买菜的习惯。”

“哦,对!”像是想起了什么,罗娜转身猛地拍了一下男人的肩膀,“这段时间还要委屈下你了,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小区的保安管得比较严,但我还是怕那些没有职业素养的人像条见不得光的野狗乱拍东西。”

“我懂。”傅承禹点头,他现在身体还没好利索,理所应当的待在别墅里比较安全。

“亲爱的,不要认为我是在禁你的足——当然我只对娜特这样干过。复出之后仍然会有很多人来找你……我们时常这样做不是吗?你只需要拿好剧本当你的影帝,其它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罗娜挠了挠头,抬头看了眼男人:“不要担心,所有事都会变好的。”

不好担心,你半生的荣耀辉煌都会与你同在。所有企图绊倒你的障碍我都会一一清除。

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就像以前——我会是你的后盾,无所畏惧。

“天哪,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罗娜么?”傅承禹佯装不可思议,语气惊叹,“之前不是一直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使唤吗?”

罗娜噎了一下,没接上话。

傅承禹轻笑几声,朝女人眨了眨眼:“当然,你说的都对,我们时常如此。”

罗娜也笑了,她踮起脚拥抱男人,嘴角上扬。

或许别人不懂这是怎样的感情,巨星泽克西斯和其经纪人从出道开始就是拍档,十八年的风雨与共。他们之间的感情很难用准确的词语来描述,相比罗娜和德莱特的感情,他们更像是生死之交,无关爱情,却根深蒂固。

“OK,that's all.”罗娜把最后一箱行李扔到车子里,蹲下来抱了抱自己的宝贝女儿,站起来朝傅承禹笑笑。

“我你还放心不下么,”傅承禹出声,“心无旁骛,去吧,旅行就该开开心心的。”

女人一只胳膊架在车窗上,俏皮地向傅承禹敬了个礼。

望着奥迪远去,小娜特又开始拉扯男人的裤角,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小屁股扭来扭去。

傅承禹无奈地把娜塔莉亚抱起来,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轻笑着跟她说:“很好,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只能跟我这个帅叔叔一起过活了。”

娜塔莉亚咯咯笑笑,抱住帅叔叔的脑袋对着他的脸又是一阵猛亲。

”咔嚓。”

别墅旁边的草丛突然出现了一声极不和谐的轻响,傅承禹几乎是下意识往那看去——那居然是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拎着摄像机猫腰试图从草丛穿过去。

”嘿,回来!”

傅承禹一手抱住娜塔莉亚,冲上去拦住男人。很可惜,半年多的复健并没有使他恢复到预期效果,跑了几分钟之后傅承禹慢下步子,而狗仔早已不见身影。

傅承禹皱起眉头,娜塔莉亚不知所措地抱紧了他的脖子。男人不爽地甩了甩手,低声抱怨:

“这下回去又要被罗娜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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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波托菲诺,格连海岸东面。

午夜时分,这座特具个性色彩的小镇终于安静了下来。空旷的街道上根本就没有人,高大的只剩一盏破旧的路灯孤独地照亮足下的土地。一排长椅在黑暗中齐刷刷地面朝大海,四周漆黑一片。寒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时不时可以听见海浪翻涌的声音,与坐落在不远处那幢高大别致的别墅交相呼应。

远处灯塔的光扫过来,照亮男人无名指上那枚并不起眼的银戒。

材质很常见,乍一眼看过去连形状都很普通。要说真有什么玄机,大概是那如蛛网般包裹着戒指表面的轻银,和最下方小得近乎看不见的英文字母。

男人颓废地靠在长椅上,衬衫扣子解到腰腹,左手攥了个喝完的罐装啤酒,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收拢。

他浓稠如墨的眸子无神地望向远方,远方是海,深蓝黝黑的大海。他的眼神有多么的无奈,像是无能为力的忏悔,那种自暴自弃的感觉挥之不去。

他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岸,死寂把他吞没。海天一线,极重的冷色调看的人心底发慌,可男人偏执地等在原地,一意孤行,好像那还有什么人在等着他,一直等着他,不管他做什么那个人总是报以微笑。男人想那个人对自己一直是宽容的,可不知道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因为自己而死,死于他的太过宽容。

易拉罐终于发出清脆的声响,瘪得只剩贴合在一起的两层锡纸。

裴陵其实不怎么会喝酒,今晚他喝了太多。庆功宴上唐浅棕的一句话激得他无处可逃,他把酒杯砸在男人头上,指着他破口大骂,他说裴陵你真不是个男人,你这样怎么能配得上他?

“你怎么配得上他?他为你豁出一切,你却只会吸毒.品虐待他,连一条狗的尊严都不给他。你知不知道他身体很不好?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无辜?你知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死的?从一百零五米的楼顶跳下来的!他死的时候全身都是瘀伤!你打的是吧?行,姓裴的,你真行,活成你这样也算是极品了,”唐浅棕盯着他,愤怒像是要喷涌出来,他咬牙切齿地点头,恶狠狠地蹬着裴陵,“我现在觉得你很恶心,人家死了你眼巴巴地跑去吊丧,他妈的你演给鬼看啊!谁他妈稀罕你的感情!萧然眼瞎喜欢上你,你害死了他还得捯饬捯饬再装装情圣是吧?”

唐浅棕的话不堪入目,当场几个兄弟直接整个人扑上去堵他嘴了。可裴陵就这样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完唐浅棕骂完一段又一段,眼里流露出迷茫的目光。

男人轻轻地摩挲着无名指那枚戒指,低下头呢喃:“是啊……我怎么配得上呢……”

他在戒毒所的八个月,经受非人的折磨,过着连他自己都快撑不下去的日子。毒品对他来说早已像水一样不可或缺,让他戒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每当他要撑不住的时候,眼前总是出现那个名叫萧然的少年的影子,少年就站在他面前,穿着干净的水洗牛仔裤,对他笑笑。好像时光回溯,那天他没有出去,少年也没有去邵氏大楼找邵卫。

裴陵知道那是幻觉,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画面,可他总是忍不住上前,想凑近看看少年。

每次毒.瘾发作的时候他都会低吼着发泄,十指弯曲死死地抠住墙面,强压住身体里每根神经暴躁的蠕动,每块肌肉都不怎么听他的话。冲上大脑的血使他的眼前一片漆黑,鼻尖是粗重的喘息,他大口呼吸着瘫倒在地上,常有几个指甲盖掀翻,血液顺着手掌的纹路滴在地上。

那八个月残酷的生活,男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少年单薄的背影。

他宁愿沉迷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也不愿接受少年的死亡。

他承认自己干的混账事,后悔的一塌糊涂。那三年的相处真的把少年融入了他的生活,只是他不敢承认,自以为是地认为像萧然这种人是可有可无的玩物,所以肆意玩弄他的身体,随意丢弃他的感情。他把少年当成奴隶来养,因为少年总会听他的话,可是到如今他才发现那从不反驳的性子不是天生的,萧然有棱角有脾气,在外面大气沉稳得像是换了个人。或许少年眼巴巴地听他的话,是因为低到尘埃里的爱吧?

裴陵终于意识到少年的好,他不吵不闹,从来通情达理,做什么事都有分寸。其实少年什么都知道,他身上那几道深可入骨的伤疤少不了裴陵的算计,但他不说,他从来都不说,每次拍摄完回来少年都会笑眯眯地跟他分享今天的趣事,绝口不提受伤的事。

萧然其实不会做饭,他的手艺很差,为了把男人照顾好他特意去网上搜了几张菜谱,一点一点学着做,可男人每次回来都会嘲笑他。少年仍是一副温和的样子,不急也不躁,他把不小心切到的手指包在围裙里使劲擦,却换来男人更鄙夷的目光。

少年就是这么个人,好像永远也不会生气,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乖乖仔的样子。

“你说你跟我分手的时候想要幢海边的别墅,其实我早就买好了,”裴陵低头注视着银白色的戒指,声音轻轻的,“那时候我还怕你死缠着我不放,把我拖下水了怎么办?”

话毕他又自嘲地笑笑,“太蠢了,我实在太蠢了……可是萧然,如果我说我想你了,你还愿意回来吗?”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男人又哈哈大笑起来,“裴陵你他妈别傻了,他已经走了一年了,你还想怎么样?这时候说想他,你他妈对着骨灰发春呢?是不是觉得害他的害的还不够惨?”

男人大笑,他仰起头来,眼中含泪。

所以说,再没有人……会在原地等自己了啊。

“裴总,这是这个月的国外销售报单,Scene的销售额比预想高了三个百分点,影视方面新引进的十七部电影已经下放各大影院,股市上涨与Zeckne持平,又有几家国外公司想跟我们合作。”林砾站在办公桌前,一一报告。

裴陵靠着办公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木质桌面,耳朵塞着耳机,他闭上眼轻声哼唱,对特助的报告熟视无睹。

林砾习以为常,自从两个月前裴陵从戒毒所回来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除了工作就是发呆,常常给员工玩儿失踪,谁劝也不听。她只管上报公司业绩情况,至于裴陵的个人问题,还是交给伊莎贝拉处理吧。

TDI总裁的失踪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影响,一是TDI已经成为华夏独占鳌头的商业帝国,二是远在美国的季铭每天两三趟飞机的跑过来处理公司的事,让公司的运作不至于停止。

直到两个月之前,裴陵开车来公司那天,纽约华夏两头跑的免费苦力罗德·季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和臭的快发酵鸡窝头终于“啪”地累到在办公室里。所有上班的员工都跑出来迎接总裁大驾,鲜花和横幅摆满了一个楼层,长久没见到顶头上司所有人都显得很兴奋,可男人双手插袋一言不发地穿过一楼大堂,全程连个表情都没有;总秘书长伊莎贝拉板着张脸跟在后面,她鲜少地穿着黑色女士西装,胸前别了朵白花。

所有人都看出自家BOSS情绪不对,于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开始夹着尾巴做人。原以为除掉了邵氏这个最难缠的对手他们底下的人能轻松一点,可事实并不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裴陵的情绪喜怒无常,会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开除员工,也会在公司召开大会的时候莫名失踪,所有人都默默地适应着老板的变化,谁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被当成目标,杀鸡儆猴。

“影视基地那片的管理许可下来了,你明天跟着季铭过去把那处理一下。”男人说着与报告毫无关系的话题,“不该留的都解决了,我希望下次去的时候能看见期望中的样子。”

林砾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萧然从邵氏大楼跳下的那刻起所有的轨迹都扭曲了。裴陵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心甘情愿的跑去戒毒所,强迫自己把自己折磨得不成样子。明明TDI如他所愿成了国内的商界巨鳄,现在没人能动得了他,所有的意料之外对他都构不成威胁,他在华夏一手遮天,于是所有的人看见他都绕道而行,卑躬屈膝得像条狗。没人敢看轻他,把他当成天王老子一样崇拜,又竭尽全力趋炎附势,财富和手段堆积成的名望使男人权势滔天。这样的结局不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吗?

新人将他当神,老人见他如魔鬼。

TDI买下了邵氏大楼,连带着收购了邵氏长达百年的家业。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位商业帝王又要有什么新动静的时候,裴陵一声不响地把邵氏大楼给拆了,那个月帝都的建筑几乎是连着被拆的,先是TDI自家的商业街,再是酒吧,公寓住宅楼,最后连医院都被勒令搬迁。

或许别人不清楚为什么,但跟在裴陵身边的林砾和伊莎贝拉能感觉到男人的疯狂。

从最初的入住别墅,到陪着男人去商业街买礼物,跟着男人参加酒会,再三番五次地被送进医院抢救……那些高档奢华的地标性建筑都是萧然曾经去过的地方。或者说,是和男人在一起后他们一起待过的地方。甚至市中心那套金级别墅,男人花了不少力气买下使用权,然后一声令下,几百人的拆迁队浩浩荡荡推倒高大别致的建筑——挖掘机在市中心是很少见的,尤其是像帝都这样经济发达繁荣的城市。那段时间周遭的居民纷纷投诉,抱怨的声音不绝于耳,却都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男人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高耸的大楼里,垂眼望着嘈杂的工作声和尘土飞扬的施工现场,面无表情。

那里曾是他的家,如今空无一人。

那里曾困着他的心上人,留着最不堪入目的回忆。

裴陵坐起身子,他摘掉耳机,抬眼疲惫地望着女人,又低头扯过一只笔在纸上乱涂乱画,语气懒散:“娱乐圈那边呢?有什么消息?我们做娱乐这行还是新手,还需要几个大新闻让我们站稳脚跟。”

崔家是做钟表业起家,后来转型成为娱乐公司,出乎意料的发展的还不错。直到被TDI收购,零星仍是华夏排名第一的娱乐公司,崔自成死后裴陵并购了这家公司,出乎意料的没有将其占为己用,而是将娱乐业继续发展了下去。TDI什么都做,可以说是多方位发展的一体公司,但却一直对娱乐业敬而远之,外界传这大概是裴大总裁看不起在娱乐圈沉浮戏作的年轻男女,为了一部可有可无的戏潜规则上位,这在他看来完全是浪费时间的举动。

裴陵不仅做了,决心还挺正。并购之后迅速将零星改头换面,一系列的重新包装打的娱乐圈措手不及,连带着旗下的艺人都火了一把。

TDI一系列不正常的举动引起了娱报的好奇,可没人敢当那个出头鸟,这个时候惹裴陵好比跟死神赛跑,一个不小心全家老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年头混娱乐圈的,没点儿看苗头的本领迟早被人怼死。

“张之阳隐婚七年的妻子被曝出来了,目前天娱攥着消息,他们高层考虑到张之阳是圣堂旗下的艺人还在纠结放不放出去;汪怡?早年海选的视频被扒出来,她整容整得成功,这大概是她为数不多的黑料;新晋小生柳哲彦和金主互动的资.源视频只有我们有,看起来这位小生私底下对褚文瑞很不对付;当红男星罗浩去陵园上坟当天我们还拍到他旁边的一个人,严泰初——这个人不是很火,但他身后的家世背景绝对不简单。”

林砾一手管着总公司旗下的分部,一手还要张罗新公司的业务,她也心知肚明男人为什么执着于新公司的发展。新零星成立,她当夜连调十几位人才赶去新公司工作,TDI的精英可以把股票玩弄于鼓掌之中,也可以把娱乐圈炸得遍地开花。

她上面说的这些消息随便放出去一个就可以再次炸开娱乐圈,这个月新零星已经给所谓的娱乐圈带来了太多的惊喜和恐惧,围观群众迫切地等待着又一个明星的黑料丑闻,而明星们天天担惊受怕,生怕自己也被TDI拽下泥潭。,

“就这些?”裴陵挑眉,显然对林砾说的这些不满意,“你是想让我炒冷饭吗?上个月也是这些这个月也是这些……娱乐圈这么多人就没有点重量级的新闻?”

林砾咽了口唾沫。

果然……

女人站在原地,僵了一会儿,张了张嘴,没什么底气地说:“目前真实性还不确定……但有人在墨尔本的超市拍到了泽克西斯的背影……像素很差,那人穿着深蓝色的运动套,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时间。”男人转着笔的手一顿,好像只有听到关于娱乐圈的报告和消息时,他的脸色才会缓和一点,心情会放松点。

“昨天下午四点半,墨尔本本地的一家超市,每到这个时候人都会很多。”

“Bingo!”男人打了个响指,“很好,把这条消息放出去,然后派人给我查下去。”

林砾一顿,她抬头看向男人,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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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放了本厚厚的书;罗娜翘着二郎腿躺在病床上,左手苹果右手小刀,削完皮顺手递了个苹果给他。

不借助任何工具,复健远比傅承禹想的要困难。这半年他过得并不容易,不听大脑指挥的身体真是糟糕透了。庆幸的是肌肉记忆能力没有退化,情况开始逐渐好转,如今过着散步看书浇花之类的老年人活动,罗娜还是一如既往地嘲笑他的生活品味。

要是让粉丝知道巨星泽克西斯的生活态度如此随便,大概会找一摞蔬菜种子让他下地种菜吧?

墨尔本的疗养院是出了名的信息封闭体,绝不会把患者的任何状况透露给媒体,这使得罗娜有事没事就往他这跑,有时还带着娜塔莉亚——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小女孩认了他做教父。

母女二人常常丢下那位银行长先生,以至于银行长先生不得不三番五次跑到疗养院亲自把家里一大一小拎回去。每次娜塔莉亚总会不停地在父亲的怀里扑腾,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傅承禹,希望能和这位漂亮的叔叔多待一会儿。

“快三点了,你确定小娜特找得到回家的路?”傅承禹抬了抬鼻梁上的镜框,瞟了女人一眼,“或者只是你忘记德莱特今天出差了?”

罗娜刷着Facebook在床上打了个滚,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她含糊道:“娜特当然找得到回家的路,但这半年来她放学从不回家……你不知道吗?她每天睡觉前想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明天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地去见莱杰叔叔。”

金色的眼镜链垂在耳旁,病床边的男人撑着额头,他轻声笑道:“那一定是你给她灌输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虽然知道你从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午后的阳光洒进房间,稀薄的光晕打在金属链子上,折射出耀眼的色泽,这个亚洲男人嘴角上扬,笑得如沐春风,美好得像幅名画。

罗娜撇了撇嘴,这个人的嘴上功夫还是一点都没有退步,这简直太糟糕了!

“娜特要学着独立——虽然目前这个独立是字面上的,但作为她的教父,泽克西斯你不该负点责任么?”

傅承禹挑了挑眉,略带疑惑地问:“我该负什么责任?”

“这你就不懂了,”罗娜满意地点点头,傅承禹果然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像比如说帮我带几天娜特,接送她上下学,照顾她饮食起居之类的……毕竟我和德莱特也需要双人世界不是吗?”

“雇个保姆难道不更省事吗?”傅承禹回到。

罗娜白了他一眼,鄙夷地说道:“保姆谁请不起?”

“哦……”

“但这世上有谁敢请泽克西斯做保姆的?”

“……这句话才是重点对吧。”

“我不管,”罗娜双手抱胸,挺直腰板,用睥睨众生的眼神盯着傅承禹,“后天我要和德莱特去华夏旅游,娜特就拜托你了——不许拒绝!你还欠我十七万医疗费!”

傅承禹一看这女人神气得不行,多年来的习惯使他下意识猛地拍上书反驳,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半晌苦笑着摆手:“是是是,我现在身负巨债,全听女王大人差遣。女王大人说什么我做什么。”

罗娜的眼神黯了黯,她清楚那瞬间男人在想什么——三年前的泽克西斯,是她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罗娜仍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装模作样地扭了扭脖子,见男人不再说什么,终于软下性子问他:“嘿,亲爱的,娜特会很乖的,你还不清楚她吗?给根棒棒糖就好了,你一直不想去华夏,所以这次我让娜特留下来陪你……那个小家伙可是开心的一晚上没睡呢!”

傅承禹重新躺回椅背,两条大长腿优哉游哉地摆来摆去,他眯起眼睛,轻柔地说道:“亲爱的罗娜,我有说不愿意吗?”

“哈哈,”罗娜重重锤了男人一下,笑得没心没肺,“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怎么说我们都认——”“妈妈——!傅叔叔——!”

扎着公主辫的小女孩背着书包兴冲冲地推开病房的门,白种人特有的肤色和那双湛蓝如海的大眼睛可爱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娜塔莉亚嘴角弯弯眼角也弯弯,跑进病房第一件事不是找妈妈而是手脚并用爬到傅承禹腿上,挤掉了那本书的位置,然后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傅承禹哭笑不得地抱着小娜特,替她把书包解下来。罗娜十分不爽地盘腿坐在床上,脸色阴沉地盯着小娜特。

“娜塔莉亚,你给我过来!看见莱杰叔叔连妈妈都不要——”“妈妈你又偷吃我的棒棒糖!”

小娜特义愤填膺地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着罗娜,嘟起粉嫩的小嘴说教:“你明明跟我说你不会偷吃我的零食了!昨天我检查抽屉的时候又少了一包巧克力!哼,不讲信用的大人。”

小娜特说的义正言辞,加上后面傅承禹那张使劲憋笑的脸,罗娜不情愿地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举起双手示意投降:“OK,I promise again.”

娜特恨不得整个人长在傅承禹腿上,时不时抱着帅叔叔的脖子蹭啊亲啊的。

罗娜几次调戏傅承禹不成,女儿也不搭理她,只好闷头玩游戏。

傅承禹捏着娜特肉嘟嘟的小脸,笑得很开心。

“对了”傅承禹躲过小色狼的亲吻,侧过脸对罗娜说,“消息传出去了么?”

“啊?”霸占了某病人的床位并且恬不知耻地在上面翻滚跳跃趴着玩游戏的某位夫人迷茫地回头,“……什么消息?你醒了的消息?”

顿了顿,罗娜挠了挠头发坐起身子,正襟危坐道:“还没有。这段时间圈子里比较乱,好几位好莱坞老牌大咖接连被曝出黑料……弗恩·尼古拉斯为了躲开记者的追问甚至推掉了一部电影,范·安东尼娅被迫停止了所有工作,连卡洛斯·悉尼都被扒出来早年干的那些混账事。这个时候曝光你,那些记者和媒体一定会调转方向,朝你炮轰的。”

小娜特看见帅叔叔在跟自己妈妈聊天,心里有点不爽。她轻轻扯了一下傅承禹的头发,小短腿踉踉跄跄地站在男人的腿上,紧紧地抱住男人的脑袋,整个人背对着罗娜喊道:“妈妈你已经有爸爸了,不要跟我抢傅叔叔!”

“……”

傅承禹哭笑不得地把小娜特重新放回腿上,温言细语安抚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所以,你打算这时候向大众公布?”罗娜无奈地看了眼娜塔莉亚,果然是亲生的,有了帅哥忘了妈,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傅承禹摇了摇头,语气不急不缓:“再过一阵看看,发布会这样宣告复出的方式……真是太没有创意了啊。”

罗娜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男人, 十成十的嫌弃:“得了吧,你要是想有创意,可以让人在你熟睡的时候把你拎去大街上,绝对劲爆。”

傅承禹轻拍着娜特的背,好哄她安静点。

不公开消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泽克西斯从未醒来,意味着他已经被娱乐圈遗忘。娱乐圈从不等人,连光阴都慢它一步。泽克西斯确实能名垂青史,但在三年后的娱乐商报中他的影响他的号召力都不及二线明星。

死人是用来怀念过去的,活人才能追求明天的未知和惊喜。

罗娜明白这点,所以她要重新担起“经纪人”的名号,或许闲暇时还会设计几个小饰品,利用自己的名气带动泽克西斯这个被人们遗忘很久的名字。这都是为傅承禹保驾护航……即使他并不需要。

“说说这三年吧,”罗娜揉了揉额角,她想换个话题聊聊,“有梦见什么事吗?或者听到我的声音——哪怕一点点。”

处理这方面的事情总需要考虑得严丝合缝,尤其是泽克西斯——这位名满全球的巨星。她已经当了三年的家庭主妇了,也无所事事了三年。重新找回这种感觉相当于让一个退休了十多年的老特工又拿起枪来执行绝对机密的任务,那时候老特工的肌肉不如以前发达了,身手也慢了很多,端着枪都瞄不准目标,记性也不如以前好了——这无异于折磨自己。

“没什么事好说的,”傅承禹笑笑,“不过是做了个梦,梦里我从楼顶摔下来,然后我就醒了。”

傅承禹说的不在意,但手掌那瞬间不自然的停顿出卖了他。

罗娜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惊讶地问道:“天哪!是什么人把你推下去的!”

趴在他肩膀上的娜塔莉亚已经睡着了,浅浅的呼吸听得很清楚。傅承禹耸耸肩:“没有人,我自己跳下去的。”

罗娜一脸不敢置信:“我的上帝,这应该算是个噩梦了吧?”

“大概吧,”傅承禹扬起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眼睛里有点迷茫,“不管怎么样,这都已经过去了。”

他做的梦,这场梦里有个叫萧然的少年,前二十年和后三年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这场梦中他活得卑微,低到尘埃;这场梦的最后他死了,于是梦也就结束了。

从此世上再没有一个叫萧然的少年,他身上的伤痕遍体无迹可寻,他的骨灰不知洒向何处,他的尸骨是否曝尸荒野。没人能清晰的记起他的生平往事,像人生中最不起眼的野草,死了便死了,剩下的灰烬随风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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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特插着口袋,脸上架了副圆框眼镜,那双精明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朝罗娜递送信息。

罗娜一如既往的不注重形象,头发蓬松,拖着人字拖就来到了病房。她刚把孩子送去学校,听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拿着病历本的老医师低头看了下家属栏,又抬眼看了罗娜几眼,突然疑惑道:“罗娜·西罗斯?”

罗娜把新鲜的水果拿出来,一一摆在床头柜上——那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但无一例外都是鲜花和寄语之类的。

她又挑了几枝干净的白玫瑰,从包里摸出把精致的小刀,把扎手的刺剔得平滑了一点。

“罗娜·西罗斯?”看见女人并没有回答,老医师皱眉又喊了一遍。

罗娜依然一言不发地干自己的事。她把窗台上的矢车菊搬了下来,去外面洗了个水瓶,再把白玫瑰放进去,小心翼翼地摆在窗台上。

波尔特咳嗽了声,不动声色地撞了撞老医师的肩膀,侧过头小声说:“她就是这个样子,已经三年了。”

老医师扶了下眼镜,也偏过头:“设计师罗娜·西罗斯,当年我也是她作品的爱好者之一。虽然不知道她和病人是什么关系,但看得出来不一般。”

波尔特愣了愣,他知道这个从三年前就一直往医院跑的女人有个很美满的家庭,丈夫是当地银行行长,她还有个女儿,叫娜塔莉塔,很漂亮的小姑娘,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却从不知道她还是位在艺术圈造诣上登峰造极的才女。

“这点隐私你就不要去管它了,”波尔特瞟了罗娜几眼,欲言又止,“今天他的状态怎么样?”

老医师摇了摇头,顿了顿:“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病人的……”

“那是为了什么?”罗娜转过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病床上男人的手背。她看着老医师,湛蓝色的眸子里透出严肃。

老医师咳嗽了声,连带着一旁的波尔特都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根据病人的要求,在他昏迷两年之后,百分之八十五的个人财产都捐给了世界爱心基金会,剩下的用于治疗,”老医师看着罗娜,张了张嘴,“长达三年的昏迷,说实话我是不想承认的……但病人已经死亡的可能性很大,虽然脑部的肿瘤不知道什么原因消失了,但他的意识仍处于发散状态。ICU的费用很高,又要求一定要以最好的服务来照顾病人,我知道你并不缺钱可是……”

老医师怜悯地望着病床上的男人:“可是病人遗留下的财产并不够撑过这个月。”

“我补。”女人双手环胸靠着墙壁,湛蓝色的眼睛盯住老医师,“如果你把我叫过来只是因为钱的关系,那么我想大可不必,我记得在疗养院有登记过我的银行账户,下次缺钱直接从我卡里扣。”

波尔特赞赏地看着罗娜,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一般。

老医师没有再说话,他点点头划掉名字,再抬起头来时满面微笑。

“好的,那么就没事了,打扰您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地关上,留下靠墙而立的女人,和病床上苍白消瘦的男人。

墨尔本最昂贵的疗养院,当年她托了好几个人才弄到的病房,本想着不会睡太久,谁料一转眼三年过去,男人丝毫没有醒过来的痕迹。

罗娜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每次看见男人的面容她总是看不开。她不想承认这个华夏男人就这么走了,明明还那么年轻,明明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没做,明明……这么优秀。

一个华人在好莱坞打拼有多难?难如登天。当年只有十六岁,却有着三十六岁成熟的心理,他举步维艰,因为知道踏错一步后果都万劫不复。他熬了这么久,终不敌命运的玩笑,一病如山倒,那段时间他强撑着工作,却连家都没回就被送去医院。

“你说你,有什么用呢……”女人轻轻地说着,这三年她对男人说过太多太多的话,却从没一次像今天这样无能为力,“我总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我的天呐……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天使的面孔魔鬼的内心……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啊。”

“我一直以为你会醒的……可是到了现在我发觉可能是我太天真了,”女人终于红了眼眶,她强忍着泪水,“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个医生说钱不够的时候我有多么害怕?啊?我很害怕的啊,如果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会不会无所谓的挥手说‘那就埋了吧’?你会不会就躺在棺材里,然后我再也看不见你,再也找不到你……”

她握着男人的手,骨节分明,苍白的皮肤下是交错的紫青色静脉,他就这样躺着,恍若熟睡。

“所以我求求你了,”罗娜静静地看着男人。

“求求你了,不要让我亲眼见证你的死亡。”

声音沙哑,泪水纵横,一字重千金。

求求你了,我们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愿望。

求求你了,不要让我再感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

求求你了,二十多年的挚友,如何能让我的生命缺失你的存在。

求求你了……

女人颤抖着肩膀,埋头痛哭。

却没看见,男人的手指微不可闻地动了一下。

妮娜探出半边身子,拍了拍值班护士的肩膀,示意她过来。

“A组1S06病房里的人是谁啊?”

艾琳左瞧右看,确定没人后跑过来偷偷说:“你是新来的吧?”

妮娜眼睛放光,1S06号病房果然有猫腻。

她点点头,伏在艾琳耳朵旁说:“我昨天去送饭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趴在床边哭呢,那里面的病人不是植物人吗?都这样已经三年了,听说那女人从病人进疗养院开始就在了吧?能坚持三年,他们是夫妻么?天哪这也太深情了!”

艾琳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过了一会才说道:“你认为他们是夫妻?”

“不然呢?”妮娜更好奇了,那个女人看起来可不简单,单穿着就价格不菲。

艾琳用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看着妮娜,她在这里干了五年,隐约知道一点,那位病人可是比罗娜·西罗斯更了不得的存在。

“怎么可能——”“救护组!救护组!A组1S06号病房病人醒了!有没有值班的医生——”

艾琳突然顿住了,她猛地回头,正看见六个医务人员从里面跑出来,领头的是那个叫罗娜的女人,她一边跑一边对着手机大喊着什么,脸上满是泪水。

妮娜也顿住了,因为她清楚地听到了那个病人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太过惊悚和不敢置信,那瞬间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Xerxes·F·Ledger。

泽克西斯·F·莱杰。

世界影坛上独一无二的巨星,这个里程碑式的男人拥有的辉煌如阳光照耀大地。隐迹三年无人能取代他的位置,也没有人敢取代他,任何试图挑衅的人都被埋没在他太过耀眼的过往和无可挑剔的待人之道。泽克西斯从未死去,恰如经典,永远活在世人所传颂的千古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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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星死了。

巨星以少年的身份重新醒来。

少年是个三线小明星,低学历整过容,黑粉一大堆,演技堪比木头。

二十多年未见的故乡,华夏这片曾遍布伤痕的土地焕然一新,高楼林立,大厦成群。

巨星带着初醒的迷茫,在城市兜兜转转。

他遇见一个女孩,那是他上辈子的粉丝。

在网络上,他成植物人或死亡的消息如一枚导弹击中娱乐圈这个目标点。全世界的粉丝瞬间就炸了,C.S.T官网和各国的娱乐网站被刷屏,更有人拍到他生前所住的疗养院,病房前的礼物堆积成山。

巨星觉得很抱歉,可他并不是很在意。他带着少年不光彩的往事,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少年在女孩家住了两天,他决定去影视基地碰碰运气。他并不喜欢华夏的娱乐圈,这个潜规则与花瓶盛行的圈子。

后来一个英国女孩找到他,女孩雷厉风行得不容他拒绝,她说:你想火吗?

想吗?其实不想。少年看着眼前冷冰冰的年轻女孩,说出口的却是好。

生活太过无聊,总要找点儿乐趣。

他成了男人养在家里的小宠物,不需要出去工作也不能随意走动,少年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想如何在床上把男人伺候好。

可男人似乎并不怎么领情,每次不管他怎么做男人总会笑着压住他说让我来。

男人很忙,TDI商业帝国的独裁者,每天的工作堆到深夜,少年半夜起来总能看见书房通宵亮起的灯。

少年会做的东西很少,于是每当男人回来的时候他总会备好夜宵,然后拎着英文原版书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这时候男人会习惯性地揉揉他的头发,提着笔记本头也不回地上楼。

至于夜宵,到少年死的时候,男人都一口未动。

男人同意少年去演戏了,给他配了个金牌助理,助理却说不要让少年太火。少年在一堆二十出头的毛孩子里分外突出,那手漂亮的英文字和自若的谈吐让人敬佩,也总有一些人抓他以往的黑料,图嘴皮子上一时爽快。

那段时间男人似乎更忙了,对少年到了不闻不问的地步,几乎一回家就回书房。这栋别墅只有一个卧室,少年每次站在门旁,看着男人走过面前却把自己当空气,都会温和地问一句:夜宵在冰箱里。

男人连最基本的点头都没有,一言不发地径自走进书房,然后把门锁上。

少年捧着杯牛奶,那声锁门声之后很久,他轻轻抿了一口,转身回房,锁门。

娱乐公司的新人培训跟大学的选修课一样,内容琐碎并没有什么用处,少年时常半发呆半神游,一会儿想到上辈子的至交,一会儿想到自己的躯体到底有没有入土为安呢?

最后一天的表演课,少年的演技震惊了全场人,导演和教授夸他有天赋,少年故作轻松地摸了摸鼻子,以新人青涩的话语回应他们:对这个角色有点感触罢了,其实我也不会演戏。

少年不认汉字,也不会写,他听得懂中文,水平却比英文差一大截。教授让他多练练汉字,少年如是应到。

男人从外面出差回来,带了文房四宝。少年以为这是给他的礼物,多嘴问了句:给我的?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男人放下西装外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是给伊莎贝拉的生日礼物,等你生日我也送你一个。

少年刚刚扬起的嘴角不自然地恢复,他走过去替男人松了松肩,说:不要太累,身体要紧。

男人嫌弃地回他:你怎么跟个管事婆一样。

第二天少年在家休息,男人的总秘通知他赶紧过来,少年不敢耽搁,放下电话就去订机票,可车子刚开到跨海大桥,四辆大切诺基像是盯上他了,连续的碰撞和汽油箱的爆炸使得少年突发眼疾,再然后的擦撞和车体起火几乎要了他的命,车掉到海里,人生死未卜。

少年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那些与上辈子接轨的记忆如潮水般回涌,少年很不安,却表现得一如既往的镇静。

这具身体整过容,动过骨头也注射过玻尿酸,少年出院后不得不去回炉重造,那个名叫伊莎贝拉的年轻特助一边刷微博一边笑他,少年回以微笑,并不否认。

男人接少年回去,对于车祸的事只字不提。少年只是疑惑地看了男人几眼,并未多问。

男人重新忙碌起来,对少年一直不咸不淡。少年身体不好,男人派送三餐也只是下个命令,并未放多少心思在少年身上。

少年生日那天,男人罕见地带他去商业街买礼物,少年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钻石首饰,这些女人喜欢的东西,他怎么会喜欢?

最后他选了个印着自己原来名字的戒指,那位挚友所设计的最后一款作品,取名为“纪念”的男士戒指。

男人拉着少年逛了一天的街,每当他想停步休息的时候男人总会指向新的一处店铺说我们去那看看。

少年汗流浃背地坐在花坛边,他抬眼看男人,明明两个人都不喜欢逛街。

男人也低头看他,好看的眼睛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却未达眼底。

等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少年才摸到了柔软的车垫。

没等他坐下又被男人拽起,男人不容拒绝的言语让少年彻底没了脾气,他本就不是性格乖张跋扈的人,男人的强势一度让他无可招架。

包厢里烟味很重,男人和死对头明里暗里较劲儿,少年很累,脑袋沉昏,恶心反胃,他嗅到烟味里飘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他明白那是什么,却什么也不说。

经纪人帮少年争取到角色,大导演大制作大电影,虽然是小小的配角但足以打发无聊时间。少年接过剧本,以新人青涩的话语回应,经纪人满意地点头。她对这个小明星有种奇怪的宽容,因为不管少年做什么说什么都会让她感觉舒坦。

少年回到别墅,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他想,他是有多久没有这样对人毕恭毕敬过了?

男人出差回来,状态差到可怕,好像一头随时会发怒的野兽,让人无从下手。

男人手下的产业很大,涉及黑白两道,白手起家商业帝国所承受的压力超出常人,相对的,他的手段和策谋狠辣又残忍。

那段时间少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少年知道男人的暴躁是因失手杀了从小到大的挚友,他清楚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和立场去说什么。

终于一天晚上,少年接待导演回来,看见男人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男人扭过头问少年:你会离开我吗?

少年换鞋的动作一愣,沉默很久之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男人把少年压在床上做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少年去面试的时候裸露在外的全是红痕。

面试很成功,少年的演技惊艳全场,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这个角色。

少年和男人的关系也逐渐融洽,两人越来越像一家人。每天早上男人都会抱着少年瘦弱的腰肢,把头抵在少年脖颈上摩挲,然后吻醒他。

少年觉得男人走出了挚友的阴影,他知道男人并不是真的爱自己,只是需要一个证明,证明自己所拥有的不仅仅是钱权。

电影的拍摄并不顺利,投资方临时撤资,除了主要演员其他人都走了。导演为了筹资急坏了,少年的戏份也就此搁置。

经纪人只给少年安排了这么一个工作,或许是知道是男人的情人,她对于少年从来都是宽容的。

男人自从那件事后变得对少年分外依赖,连带着公司也不怎么去了,恨不得把少年捧在手心儿里宠。

少年窝在家里无所事事,男人变着法子逗少年开心,可少年总是那副温和平淡的样子,男人不管怎么努力少年都礼貌回应,疏离得像两个世界的人。

剧组的资金终于到位,少年用半生不熟的认字水平念剧本,新晋小生恶语中伤,少年朝他笑笑,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电影中有个片段,少年饰演的小书童从皇帝手中抢走将军遗留下来的佩剑,在宫中逃得狼狈,身后几百暗卫持剑紧追。少年拍这段的时候威亚突然断裂,整个人从屋顶掉下来,摔裂肌腱。

好在情况乐观,少年休养一月带伤开拍。男人不放心,却实在抽不出时间,最后他推掉了三个和C.S.T的大合作,赶来片场探班。

断断续续终于到了结尾,男人盼着大概不会有意外了,计划着杀青后带少年去希腊玩一段时间。

可天算不如人算,少年拍的最后一幕,小书童从悬崖掉下身亡。当少年绑着威亚飞下高台,原本收拢的钢刺突然滑落,锋利的边刃切掉了少年背脊的一大块肉,整个剧组乱成一锅粥,导演眼疾手快先给男人打了个电话,其他人则忙着叫救护车和帮少年止血。

男人匆忙赶去片场,看见少年如纸般苍白的脸颊,却仍不忘安慰道具组的小弟。

电影宣传少年没去,他的身体实在不行,手术结束后就开始发高烧,烧完之后精力乏得不行,严重嗜睡,经常性昏迷,几天之后人瘦下来一大圈。

男人推掉了近段时间所有的工作,成天待在病房,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熬出了红血丝和低血糖,朋友劝他多休息,可男人执意要守在少年身边,寸步不离。

每当少年清醒时总能看见男人撑着下巴坐在床边,他劝过男人,说这样做不值,男人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走了出去。

三分钟后,男人提着高档酒店的滋补品回来,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像松了口气般的重新坐下。

少年酝酿了许久的话,终是没能说出口

电影很成功,获得的口碑和票房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导演致幕辞时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在领奖台上深鞠一躬,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他的支持。

这部电影获奖的时候少年正在做复健,他看着屏幕上老人激动的身影,默默垂眼。

男人一直陪着他,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对少年体贴入微。他问少年想去哪里玩,少年眯着眼睛想了一会,说,我想去羊湖看看。

上辈子他名誉加身,何其辉煌。少年其实去过很多著名的世界景点,但对华夏总抱着一种莫名的抵触,他向往羊湖很久了,却从没去实现这个愿望。

男人还是带少年去了希腊,异国的风土人情让少年感受到久违的亲切。当年他来美国也是这个样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男人每晚会牢牢抱住少年,大概觉得这样睡习惯了,不管做爱做得多么激烈,一旦结束就紧紧环住少年削瘦的身体,好像要把人永远留在身边才安心。

男人喜欢各种小巧的手工作品,他给少年买了很多精致的小泥人。还有爱琴海边的圣托里尼岛,从上眺望远方,看见的是海天一色,缥缈如梦境。

男人总是兴致勃勃地给少年普及知识,殊不知少年懂得并不比他少。可少年就是这么安静地听着,搭个话点点头,乖巧得不行。

少年和男人的关系就这么确定下来,男人似乎认准了少年是爱自己的,总以大男子主义来要求他。少年看着手头又被男人推掉的几个通告,哭笑不得。

时间飞逝,少年和男人在不断的摩擦与磨合中凑合过了两年,男人确实对少年很好,总依着他什么要求,可少年只喜欢干一些老年人喜欢干的事,再不然出去接戏,常常对男人熟视无睹。

少年不敢待下去了,他怕他真的会爱上男人,身份等级的逾越和男人所处的高度注定了一切。他不再是以前的他,没有与男人足够比肩的地位,少年有自知之明,他不想在这个泥潭待得太久。

这两年他不温不火演了几部电视剧,仍是没什么名气,因为他拒绝出席一切相关的活动。少年微博上粉丝不多,黑子却一直如潮水般叠增,幸运的是他并不在意这些。

男人开始对少年厌烦了,新鲜感过了之后只剩腻味,可真要说放下了,又有点舍不得。

好歹两年相伴,少年在人前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宠辱不惊,算得上博学多识;但跟男人在一起时总会有那么点幼稚到哭笑不得的举动。这也是男人目前为止遇到的,唯一一个没有让他下手处理掉的人。

少年背着男人接了一部电影,接演反派,出品人是他以前的老友。少年觉得这部片的片酬够他买栋海边的别墅了,这辈子他只想安安稳稳,不图名利。


少年回去的时候把事儿摊开了说,他说得很委婉,但男人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少年想搬去其他地方,为新戏作准备。这部电影所有参与人员在杀青前都不能离开片场,可少年不想让男人知道,以男人猜疑多忌的性格,多半会以为少年又找借口离开。

男人表面上应承,私底下派人去查,很快所有的事都水落石出。男人知道的时候暴怒得连柜子都掀了,他连夜赶到少年的住所,憋着一肚子气在那等了三天却连少年的影儿都没见着。

少年确实搬到那个地方,可仅仅是作掩护,他到的当天就收拾行李赶去片场。至于后面发生的事,他一点都不知道。

少年一去就是三个月,男人在那栋奢华金贵又空荡荡的别墅里渐渐颓靡,他终于发现自己其实是离不开少年的,无论过去将来。

男人终于染上毒瘾,如潮涌,一发不可收拾。

他本就有吸T毒的习惯,两年的相处让他戒掉太多这个身份该有的东西。他身后的家族屹立黑道百年,这种东西简直信手拈来。

少年回来了。

他想了很久,到底该用怎样的身份待在男人身边,也觉得无故离去是对男人莫大的伤害,他不想那么做。

可一切都开始天翻地覆了,男人染上毒瘾后喜怒无常得像头野兽,他似乎不再认识少年了,只把他当仇人一般对待。

少年回来的时候男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如雕塑般看都不看他一眼,少年以为男人还在生气,于是走过去好言好语地跟他说话。

男人慢慢抬起头,看见少年那一刻像是见到了鬼,他不可置信地伸出手碰了碰少年的脸颊,兴奋很快被愤怒的不甘所取代,压抑三个月的情绪终于爆发。

男人掐住少年的脖颈把他拖到卫生间,洗漱台的水满到溢出来,男人狠狠地把少年的脑袋按进水里,少年不停挣扎得水花四溅。男人的手如铁钳,让少年毫无反抗之力,当少年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男人又一把将他提起,吻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咬牙切齿地说:怎么,还敢离开我么?

少年大张着嘴重重地喘息,他如同看怪物一般望向男人,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男人拽着少年把他扔进浴缸,少年直直地砸在瓷石上。男人欺身压上去,那张好看的脸只剩疯癫与毒瘾过后的苍白。

男人把少年压在冷冰冰的浴缸里极尽羞辱,换着花样地玩T弄他的身体,少年从头到尾都只是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再后来,再后来的变本加厉。男人把少年囚禁起来,他开始享受慢性毒药通过针管慢慢进入身体的感觉,但更多的是一边做T爱亲吻少年的身体,一边将装满试剂的注射管刺入少年的静脉,然后缓缓推到底。

男人越来越迷恋这种感觉,有当一日他猛然发觉少年瘦了,实在太瘦了,每次做T爱的时候他都能摸到棱角分明的骨头。少年病恹恹的不想吃,男人就掰开他的嘴巴强迫他把食物咽下去,每次都会弄得少年大汗淋漓。

男人大力揉捏着少年苍白的皮肉,甚至到死少年的身上都是青紫一片。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少年,他从不过问少年的想法,也从来都是强取豪夺。

少年很配合的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用那种近乎崩溃的眼神静静看着男人,而神情却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想男人大概是受刺激大了;他想或许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他想,随他吧。

谁叫我喜欢他呢?

少年每天都在床上度过,他的身体并不能承受这样激烈的运动。男人每天都会换着花样给他喂吃的,然后再检查下锁着少年的铁链。

男人推掉了少年所有的通告,电影上映后本有大把的机会等着少年,可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男人干脆把他绑在身边,他会一边锁死锁扣一边对少年说对不起,可少年总是沉默地看着他,消瘦得厉害的脸颊侧过,错开男人的视线。

男人的对头终于被拉下水,从此华夏再没有比他权势滔天的人。那几天男人分外高兴,连带着少年也轻松了许多,尽管每天晚上会被折腾得更狠,但总算是不需要担心男人会时不时的发疯了。

男人的毒瘾并没有消退,反而变本加厉,他时常会把少往死里打或是恶兴趣地玩弄他的身体,严重点会连着五六个注射针管打进他的静脉。少年被折磨得精疲力竭,他其实已经撑不下去了,这具身体比他想的要坚强。

可再坚强也没用了,已经到极限了。

变故发生在三天后。少年趁男人不在偷偷溜出去。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去药店,顺道去了趟孤儿院,院门口有个漂亮的小女孩,抱着看不出颜色的布熊。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少年,怯兮兮地说:叔叔,我想回家。

少年回来的时候男人正吸完一袋大T麻,他红着一双眼,揪住少年就开始打,少年买来的药袋子散了一地,他试图给男人解释,可男人充耳不闻,他扯着少年的头发猛地把他扔在餐桌上,拿起高尔夫球棒就往少年身上砸,碗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少年蜷缩着身子护住脑袋,男人是打架的好手,手劲儿出了名的大,球棒如雨点般密集,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在少年的身上,打在他肋骨上,疼得少年一阵抽搐。

这场单方面的暴力持续了十多分钟。男人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扔下球棒想抱住少年,少年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仍被男人抱了个正着。他异常轻柔地吻着少年满是瘀伤的脖颈,含糊不清地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少年痛得快晕厥过去,身上真的没地方给他打了。男人所有的棍棒都打在之前的淤青和伤口上,经常红肿发炎,全身瘀痕都没有轻减的痕迹。他憋着一口气撑到现在,才发觉太迟了。

太迟了,实在太迟了。

很多天以后,少年终于摸到了男人藏起来的钥匙,他坐在床上目送男人西装革履地出门,发呆了很久。然后少年慢吞吞地摸出钥匙,打开锁扣,穿好衣服戴上帽子也出去了。

外面关于他的消息疯传, 参演的电影获奖,他是最佳男主角。当所有人以为这个负面新闻缠身的小艺人要飞鸿腾达的时候,少年推掉了所有通告,辞演了原本定好的续集,那一月再没人见过他的身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踪。

少年在公共电话亭前站了很久,这条大路人来人往,有人伫足观望,有人低头无视。少年穿着厚厚的黑色连帽衫,玻璃门并不清楚地映出他狼狈的样子。

少年摘下宽大的帽兜,细碎的黑发遮住眼睛,苍白的脸上满是淤青,右颧骨有明显的擦伤,左眼角肿了起来,嘴角旁的瘀伤从青色转向紫红。

他就这样毫不遮掩地走在马路上,一路上不断有人掏出手机将镜头对着他,狗仔来的速度比他想得快太多,以至于当他走到写字楼时,后面浩浩荡荡跟了几百人,数十台摄像机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记者们拿着话筒争先恐后采访他,群众在周围议论纷纷。

少年有点失神,他想他有多久没遇到过这样的场景了?

好像是上辈子自己刚火的时候吧?因为转战欧美被国人骂得一塌糊涂。

写字楼很高,少年按下楼层键,微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了些。

他来这里,是为了解决掉男人最大的威胁。

男人毁了那个人的事业,所以他来毁掉那个人的名声。

毁掉邵氏的成就家业不等于毁掉邵氏的一切,邵氏之所以能屹立百年,有的还是积累下来的口碑。

既然选择了这个结局,他想给男人一点纪念。无关痛痒,只是需要让男人知道,他可以是人生中最不起眼的过客,但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被人轻视。

邵氏家族的总部,少年借着男人的名义将邵家家主约了出来。他见过面前这个人,坐在轮椅上,满头银发的男人。

露天餐厅,三十五层顶,离地一百零五米,下面是停车场,人来人往。

服务员端上87年的红酒,少年点头,回了句谢谢。整个过程家主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少年坐在对面,端着高脚杯轻轻摇晃。他很久没在室外活动了,倒是难得的心情不错,只是吹来的风让少年觉得很冷。

少年抿了口红酒:你恨吗?他夺了你的一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关紧要,轻松得像是说昨晚吃了什么一样。

邵卫笑着,云淡风轻:不会有人比你更惨了。

不会有人比你更傻,为了一个男人败尽一条命。

少年也笑了,很难得的,那张伤痕遍布的脸笑起来好看得很,像春风不渡,像十里桃花,灼灼其华。

也像回光返照。

餐厅边缘是一排用玻璃拦起来的防护栏,少年推着家主来到护栏边,手劲很大,容不得家主半分挣扎反抗。

过了一会,少年突然说,如果我把你推下去会怎么样呢?

声音很轻,仿佛飘在云端。

家主哈哈大笑起来,他摩挲着手指上那枚象征着荣誉的戒指说:你不会的,他不喜欢太蠢的人。

少年莞尔一笑,缓缓退开,也松开握着轮椅的双手。

是啊,他不喜欢。

少年抓住栏杆,一脚踩上去,黑色的连帽衫如乌鸦的羽翼,他整个人翻倒下去,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耳边是久违了很久的空气撕裂的声音,他微眯着眼,身下空无一物,只剩百米落程。

人影从顶楼坠下,少年面带微笑。一百零五米,毫无预兆。他静静地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服务员走出写字楼大门,此起彼伏的大声惊呼和高分贝的尖叫不断刺激着他的耳膜,人群聚集在不远处,混杂着打电话和救护车的声音。

服务员将黑色的垃圾袋扔进下水道,他真想不通少年这时候为什么要这样做。

服务员摇了摇头,迈开腿朝前走去。皮鞋落地的瞬间他听见重物砸在车顶上的声音,汽车报警声急促响起,而盖过一切的却是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和不少女生低声的啜泣。

警车姗姗来迟,警察不耐烦地呼开群众,法医拎着医箱跨过警戒线,外面仍有人拿着手机在拍。

希望啊,如果有来世,愿我们形同陌路。

少年死前这样想。